中篇小说连载之——回家的长路通向远方(4)

北京财经网 2019-06-26

“我好几天没有去酒吧了。”这是她问候过我之后的第一句话。于是我们一块儿去了一家酒吧,看样子敏是这里的常客。我记忆中的酒吧很安静,空气里有安静流动的情绪,可这个酒吧很吵。上面的歌手在唱,下面的人也在摇晃着身子唱。稍稍坐久一点又发现,来客放松并却不粗俗,一群斯斯文文的人在宣泄,所以场面就闹哄而文明。不会唱歌的敏在这里也在唱着她的五音不全的歌:“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我们12点钟回家的时候,酒吧里的人刚刚上满座。卸了妆的敏不再有那种有几分逼人的美,象一朵有几分枯萎的花,疲倦而柔和。我想象不出就是这样一副面孔的她在业界有那么骄人的成绩,这么沉静的人有那么健的谈锋。


对于花而言,根壮叶茂它才会开,根衰叶落它就会谢,但是敏的绽放取决于她的意志,这是一种选择,是她决定努力地开放,而不是因为脚下的土地。

我睡了,敏还在网上聊天,寂静里,只有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如果她还有家,那这台电脑就是她的家,里面有她的生活。就这样,在现实的世界里,敏是坚硬务实的,似乎刀枪不入,在虚拟的世界里里,她又将脆弱的心向某个也许从未谋面的人敞开。

    有一次她和我讲起她的一个网上朋友,她说从来没有人和她的心智如此贴近,从来没有人能如此理解她的红肥绿瘦的人生。我能感觉她是陷入了爱情,那个人后来来了一趟北京,我就再没有听到下文。我没忍心问敏。故事肯定结束了。还有一次,敏一笔带过地和我讲起一个人:我怎么能去和他求那种一夜之欢。再缺乏想象力的人也能知道这个故事是怎么结束的。


每个人都在讲他自己的故事,但敏的故事更像是故事,不知道她几点上的床。

早上我醒来时她的被窝早凉

 

□昀的生活

 

昀的可爱之处与快活之处就是麻木,可恶之处也是麻木。眼前这个世界的爱情好像全让这些漫不经心、只爱自己的人拥有了

                                                                                        

    昀是我的校友。

    昀是北京女孩。我欣赏昀但不喜欢昀。这麽多年我们的关系得以保持也许就是因爲我总能从她的身上感受到一种新鲜的东西,找到一种清醒的生存意识,一种好像能冲破现实生活的力量,尽管她带给我的蠢蠢欲动的波纹到最后又每每归于平静,我又恢复了我的生活方式。

    昀不要家,过着飘来飘去的生活。


    昀是这样一个人:她会给一个一面之交的男生打电话说我老是忘不掉你,会对公共汽车站的一位女孩说你很漂亮,她还会可怜兮兮地对一个擦肩而过的男士索要两元钱,说自己的钱包丢了回不了家了,要是对方慷慨相助她就会要下他的名片。要是社交场上的哪个男生不很理会她,她的电话就会再次打过去。有一次我和他就这个问还做了一番讨论。我的做法是:即使我主动的给谁打了电话,如果对方的反应不够热烈,或者不和我要电话,我保证不再打了。她说你真自卑真迂腐我给他打电话是因爲我看重他他要不感兴趣可以告诉我我没有拿着抢顶着他的脑袋要他喜欢我再说他不问我要电话更好省得我在不想让人打扰时有人来打扰我你也太被动了爲什麽不能让自己来决定关系和进展呢……

我们约好了在半亩园见面。


昀没什么变化,就象昨天还在一起一样。她还象一架风车不停地转动,电话多,约会也多。我们的谈话不时地被她的电话打断。“我下午还约了人。”我想起了张天翼的《华威先生》,华威先生整天忙着开会,脚不着地的,见了人就会看看表说:我很忙,我还有一个会要开。昀常说的话就是:我得走了,我还有个约会。

    昀的约会是为了生存或者改变自己的生活,就象华威先生的会议一样。

尽管我知道她心肝全无心计全有,我还是杞人忧天地问她:你什么时候结婚?“我现在不想属于谁,我还有玩儿的资本,等我人老珠黄的时候,我会嫁人的”。“等你想属于谁的时候,你爱的人还会等着你吗?”“迂腐之谈。成熟的女人选择的是一种生活而不是一个人,爱的人不容易找,找个丈夫不难嘛,其实跟谁结婚都差不多。”昀忽然石破天惊地叹了一口气,我看见了她的快乐背后的另一种颜色。貌似天真。


    昀过了一会儿又笑了:“爱情就象吃饭一样,如今吃的遍地都是,飢饿的人肯定是口味太高了。其实没有粤菜你可以去吃川菜,没有川菜你可以去吃东北菜,甚至去吃小摊,稍稍一闭眼睛就咽下去了,总比饿着肚子好。”昀走的时候,脸上的低落之气早已散尽,还是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昀的可爱之处与快活之处就是麻木,可恶之处也是麻木,眼前这个世界的爱情好像全让这些漫不经心、只爱自己的人拥有了。